1951年5月28日,志愿军入朝作战的第215天。总布置任务时,指挥部震惊地发现:距离铁原最近的部队回援也要整整7天。7天太久,战局根本等不起。
怎么办?撤退吗?有人对着彭德怀急呼:“首长,必须立刻撤退!铁原的物资,能运就运,运不走的就地炸毁!”
可彭德怀眉头紧锁,他比谁都清楚:一旦志愿军撤退,美军占领铁原这个战略要地,就会锁住南边几十万志愿军主力的退路;北面北汉江平原一马平川,美军装甲部队将长驱直入,后果不堪设想。
铁原不能丢,它必须守住,因为它能否守住,某种程度上将决定朝鲜战场的战局。
可如今无兵可用,如何是好?就在彭德怀一筹莫展之际,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:“彭总,找到部队了!是19兵团63军,他们就在铁原附近。”
太让人意外了,这支队伍是第五次战役中最先投入作战的部队,按理,他们这时候应该在休整。若刚打完硬战立马投入战斗,那将士们能否吃得消。彭德怀还在考虑一个问题:63军军长是个儒将,看起来温文尔雅,让他去打这样的硬仗,他能扛得住吗?
事实上,关于傅崇碧能否胜任死守铁原的战斗,彭德怀有些多虑了。傅崇碧看起来是儒雅,甚至有白面书生的既视感。但他是穷苦出身,他生活的四川通江一带属于川北,这里山野贫瘠,苛捐杂税层层盘剥,他们一家子常年在饥寒中挣扎。他从小在田间劳作,看尽底层百姓在乱世的颠沛流离。
、解放战争,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成长成了人民军队中最年轻的高级指挥员。傅崇碧的儒雅气质让很多人误判,儒雅仅仅是他的外表,他骨子里坚韧如铁,越是绝境,越敢于跳出常规,用险招破死局。
用今天的话说:傅崇碧具有反脆弱性,越是环境恶劣、越是艰难重重,他越能抓住机会拼命突围。这样的人,能利用险境、挫折不断磨砺自己,以越来越强。
彭德怀并不知道:这个让他犹疑的儒将,恰是最适合死守铁原的将领。可在最初,决定用他时,彭德怀语气有些勉强:“没有别的选择了,就他了,就63军了。“
28日下午5点,志愿军司令部彭德怀签发电报,命令63军军长傅崇碧坚守铁原15到20天,掩护主力、伤员、后方物资向北转移。
接到电报后,傅崇碧立马读懂了:第五次战役后期,大部队正在北撤,大量伤员、后勤物资要转移。一旦铁原被美军快速突破,开阔的平原无险可守,美军机械化部队就将长驱直入,把正在后撤的志愿军主力拦腰截断,届时,将有多少将士命丧于此。
意识到形势严峻的傅崇碧,不顾63军已是疲惫之师(部队减员很大,弹药粮食匮乏,士兵极度疲劳),迅速做了部署:187师驻守右翼,189师坚守左翼,188师作为预备队。预判敌人大概率先猛攻187师阵地。
傅崇碧算了一笔账,63军总共只剩下2.4万人,部队平均弹药不足基数的三分之一,大量官兵带伤,且饥寒交迫。而扑向铁原的
请看后来史料记载的联合国军装备具体:火炮1300余门、坦克400多辆,随时可以呼叫空中支援。
此时,联合国军的统帅刚刚换成范弗利特,他上任以后迫切想要一场决定性的大胜,来建立自己的战功。铁原是他看准的大胜之地,所以,他一上来就对着铁原不分昼夜地猛攻。美军平均每天向阵地发射4.5万发炮弹,仅6月1日一天,就向189师阵地倾泻4500吨弹药,后世把这种不计成本的火力打法,称为“范弗里特弹药量”。
这种布阵法,又被形象地称之为“天女散花”、“陆地沼泽”战术。
傅崇碧非常认可蔡长元的战术,第一时间通过了他们的方案。
傅崇碧
随即,全师9400多名官兵迅速排开,迟滞美军装甲部队,为后面修筑工事的187、188师争取时间。
分散部署,等于分散敌人的火力,等于牵制美军进攻。美军想要推进,就必须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拔,每一个小阵地他们都得动用坦克、火炮开路。
敌人的炮火极其猛,可189师无一人退却,他们死死用命顶住了美军的5天猛攻。有的阵地只剩下两三个人依旧不放弃阻击,仍死命向美联军的坦克投掷手榴弹。
钉子战术,终用生命换来了时间,拖住了敌军的脚步。
打到6月3日傍晚,189师伤亡惨重,连排干部几乎大量牺牲,很多班排仅剩一两名战士。此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:继续死守。可此时,已有部分阵地失守。
人越打越少,蔡长元只得组织敢死队夜袭,以期夺回失去的部分阵地。敢死队里,有战士提出最后的请求,想吃点炒面。此时,全师已经断粮断补给整整三天,战士们全饿着肚子血战。蔡长元心痛极了,他含着热泪承诺:“都给我活着回来,我亲自给你们炖肉。”
敢死队夜袭夺回了失去的阵地,可天亮后,掌握制空权的美军对着阵地狂轰滥炸。蔡长元只得组织还能战斗的战士再组敢死队,继续死守……
第一道防线惨烈阻击的同时,傅崇碧坐镇军部,持续调度187师、188师构建主阵地。他一边顶住正面猛攻,一边寻找战机,组织小规模夜袭反击,不断消耗敌人有生力量。
189师的顽强阻击下,187、188师完成了防御阵地的构建,接力接防。此时,189师只剩下了几百名战士。
范弗利特的炮火攻势持续轰击铁原防线,每小时弹药消耗超800吨,火力强度远超常规标准,可傅崇碧的63军将士依旧像钢钉一样钉在阵地上。
566团一连185人血战之后仅剩17名伤员,依旧死守阵地。很多战士只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他们也会恐惧,却牢牢守住“人在阵地在”的誓言。188师563团8连连长郭恩志创造“三朵花战术”,仅16人伤亡,毙敌800余人,写下战争史上的奇迹。
13天浴血阻击,傅崇碧的63师将士终于粉碎了美军切断志愿军主力后路的图谋。部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,兵力严重减员,彭德怀见到傅崇碧和63师幸存官兵时,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铁原一战中,傅崇碧承受了巨大的压力,全程他一直在铁路涵洞指挥所靠前指挥,七天不眠不休,透支严重,瘦了 25 斤。
奇迹背后,是傅崇碧的审时度势,敢于打破常规的指挥谋略,也是他危局中托住整个战场的魄力,也是千万普通战士的舍命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