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祖父张开地做过韩昭侯、宣惠王、襄哀王三代相国,父亲张平又做了厘王、悼惠王两代,连起来五代给韩国执政,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。韩国被秦灭那年,张良家光家僮就有三百人;为了报仇,他把兄弟的丧事都搁下,“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”,家产全砸进去。这出身跟再看他的后半生:“道引不食谷,杜门不出岁余”,还放话说“愿弃人间事,欲从赤松子游耳”。话是说得潇洒,往深里看,未必是看破红尘,更像一个在台面上已经没戏可唱的人,找个体面的由头退场。新朝刚立,功臣们抢功抢爵抢得头破血流,张良知道自己那点东西在这张桌上拿不出手,索性先把自己摘下来,免得被人挤得更难看。张良和刘交当年苦心学的那些礼法、《诗》三百,本来是旧时代最体面的本事,到了汉朝,却连个像样的用处都找不着,充其量给新贵们当装点门面的装饰品。真正管用的,是军功、是关系、是那支精锐部队的功劳簿。张良这一身旧本事用不上,争又争不过,最后就只能被边缘化。他这一辈子,与其说是神话里那个呼风唤雨的谋圣,不如说是一个被时代甩下、靠体面退场保住性命的旧贵族。理解到这里,再回头看那个被供上神坛的千古谋圣,就该打个问号了。一个被边缘化的旧贵族,为什么会被后世捧成“谋圣”?说穿了,是司马迁那支笔需要一块遮羞布,替那两股被隐去的势力打掩护。把张良当人生偶像、当谋略教科书,大概率是要错付的。当然,这也只是船夫的一家之言,仁者见仁。留侯张良者,其先韩人也。大父开地,相韩昭侯、宣惠王、襄哀王。父平,相厘王、悼惠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