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上半年,一级市场AI、硬科技、机器人融资占比创历史新高,做消费的投资人“几乎都转行了”。上自嘲:“投资圈现在分两拨人——站在光里的,和光着站在那里的,我们就是那个光着站在那里的。”
玩笑的背后是真实的市场温度。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2026年1—8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1.1%,8月单月增速0.4%,消费增速放缓,汽车、家具、金银珠宝等大宗与可选消费品类在8月承压明显。
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内里的剧烈温差:网上零售增长4.6%、吃类商品增15.9%;美妆、户外、宠物、潮玩等品类的消费品牌指数不降反升。
这场论坛上,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
这或许是当下重新讨论消费的意义所在。当资本加速奔向AI,消费真正面对的并不是“还有没有机会”,而是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当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降低内容、研发、运营和组织协同的成本,什么样的消费品牌还能建立足够深的壁垒,并最终赚到钱?
这也是CBI消费公开课“AI时代下的品牌创业创新”现场,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益平、著名经济学家张维迎、淘天集团快速消费品&天猫奢品行业总经理激云、
站在十字路口,激云在现场送给所有消费从业者一句话:“AI时代,知识和效率都会被大规模拉平,这些都不是问题——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只剩两样,一是基本功,二是长期主义。”而CBI指数的每个分项维度,比如主动搜索、会员、新品成交、年轻人群、客单价等,其实都是品牌基本功,也是AI替代不了的能力。
这是一篇北大 CBI 消费论坛的干货整理,关于3个问题:消费投资的价值还在吗?品牌增长的真实引擎是什么?AI能改变的,以及无法改变的是什么?
消费承压背后,是增长在换挡从更微观层面来看,消费市场的悲喜从不相通。
A股白酒板块持续下探,价值投资“白月光”茅台从2021年高点至今回撤超过50%,卖瓜子、卖牛奶的都在承压;但把视线移到港股,过去五年大约有150家中国新一代消费公司完成了上市或递表。零食很忙7年开出2.6万家店,今年上半年仍增长60%,全年计划再开1万家店,营收规模逼近在中国深耕20多年的山姆;在家装家居行业,源氏木语也在五年间开出1600家店,年销额从十几亿元做到150亿元。
面对这种剧烈的反差,张维迎给出了一个更底层的解释。消费升级本质上是供给侧企业家创新的结果,而不是简单由需求侧刺激出来的。如果企业家不愿意投资未来,新团队、新产品和新供给减少,“如果发动机坏了,加油也跑不动”。他说:“并不是需要是发明之母,而是发明是需要之母。”
这句话放到今天的消费市场里,意味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:消费者并不是突然没有需求了,而是过去那些已经被满足、甚至被过度满足的需求,很难再支撑新的增长。
真正能够创造增量的,依然是新供给。消费真正应该关注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新供给还能创造需求。于是,当资本从消费转向AI,消费创业真正面对的也不是一次简单的赛道退潮,而是增长逻辑本身正在换挡。
启承资本创始人常斌指出,65后靠90年代渠道分销崛起,80-85后靠传统电商改命;95后、00后正在入场,凡是“带电”的新品牌创始人清一色名校背景,追觅、安克已在反向定义全球品类。聚会里女生们从LV爱马仕转向山下有松,消费从炫耀性奢侈品,转向内敛、有文化属性的品牌。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品牌。而光,从来只打在新一代品牌身上。
回归货架电商:品牌力正在转化为赚钱能力但宏观层面的消费持续承压,所引向的结果是价格战的持续消耗。
黄益平从信息经济学的角度解释了这一现象:当消费者无法准确判断商品质量时,信息不对称会使消费者倾向于选择更便宜的产品;而优质产品如果因此无法获得合理回报,最终退出市场,市场整体质量又可能进一步下降。
这就是经典的“柠檬市场”。当消费者越来越容易比较价格,平台和品牌如何让消费者比较价格之外的东西?
这也是CBI(中国线上消费品牌指数)诞生的初衷,也就是挖掘价格之外品质信息,比如主动搜索、会员、新品成交、年轻人群等指标,刻画品牌的真实竞争力。
CBI课题组纪洋副教授在现场公布了一项最新发现,把品牌指数和上市公司财报匹配,同一个行业内,CBI榜单上评分越高的企业,ROE(净资产收益率)、净利率全部更高,销售费用率反而更低。
这个结论证明,品牌力最终是会进入企业的利润表的。
这也与现实层面的体感同温——靠投流买量的品牌利润薄、停投就崩;靠搜索、复购、会员积累的品牌,反而越来越赚。因为前者买到的是一次交易,后者沉淀的是一种更长期的需求关系。
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是,一些品牌已经开始克制对短期直播投流的依赖,重新加码货架电商旗舰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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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并不是简单地回归货架电商,而是品牌重新理解流量的价值:直播可以制造爆发,但货架电商更适合承接主动需求、积累用户资产。前者回答的是“今天卖了多少”,后者决定的则是“明天还有多少消费者会主动回来”。
在圆桌讨论中,激云将主动搜索、会员、新品成交、年轻人群、客单价等指标称为“品牌的基本功”。
比如,“主动搜索”具有重要的权重。“广告有没有用,取决于你把它做成了人找货还是货找人。”激云解释,消费者搜索“吸尘器”,和主动搜索“戴森”,是完全不同的商业状态。前者意味着消费者仍然停留在品类决策阶段,需要在不同商品之间比较价格、功能和参数;后者意味着消费者已经把品牌本身带入购买决策。
平台也正在重新校准天平。过去几年,电商行业高度强调“价格力”,但是越来越多平台已经意识到,做大产业蛋糕才是正路。
张维迎对此有一个形象的判断:“平台本身也是品牌,进来的不是好品牌,那好人就不来了,只有坏人才来。”
如果平台只不断吸引最低价供给,最终改变的可能不只是商品结构,也会是消费者结构。因此,平台重新重视品牌,本质上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战略摇摆,而是对商业生态的重新校准:平台需要高质量供给,品牌需要稳定消费者,消费者则需要能够降低选择成本的品牌信号。
AI拉平效率之后,品牌靠什么竞争?如果把时间拉长,消费从来不是一个静态行业。
激云在现场梳理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技术演进路径:从集装箱、条形码、信用卡,到PC和互联网,再到移动互联网,每一次技术变革都在改变消费与零售的效率。
1903年前后,集装箱改变了海运与陆运的衔接方式;20世纪50年代,条形码让商品标准化和流转效率提升,大卖场开始替代大量街边零售;信用卡等金融基础设施进一步释放消费能力;PC和互联网催生货架电商,让消费者第一次能够在更大范围内寻找商品;移动互联网又进一步提高了人与商品之间的匹配效率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一次次渠道革命,底层却是同一件事:降低交易成本,提高供需匹配效率。
AI正在成为这条链条上的最新一环。
无论在供给还是消费端,AI都已经迅疾而激烈地侵入。内容可以批量生成,代码开发门槛下降,数据分析越来越自动化,客服、运营甚至部分研发工作都可以被AI辅助。那么留给创业者真正的竞争是什么?
激云引用了一个品牌创始人的话回答:AI可以改变一个企业做事的方式,但是改变不了一个企业存在的理由。
百雀羚电商总经理颜霞也认为,AI会改变很多,但只是帮助品牌解决过程中的问题,不管设计什么样的产品、功效如何、外包装如何、营销如何表达,最终回归到品牌定位,百雀羚让世界看见东方美这件事情不会被AI改变。
这也是论坛现场几位消费创业者正在面对的现实。家里泉发现,AI能批量生成直播话术,却替代不了主播对具体场景的理解;卡诺宠物积累了大量“怎么养宠”的一手数据,这些经验并不在公开语料里;洒拖从《西游记》里的白龙马绑布防滑得到灵感,解决扫地机器人冬季打滑问题;绿所发现26%的用户是女性,进而从“男士护理”转向更中性的生活方式。
AI正在降低“怎么做”的成本,却没有替企业回答“做什么、为谁做、为什么做”。
答案很可能藏在那些最难标准化的东西里:好的产品、持续创新、独特审美、真实用户关系。正如激云所说:“把蛋糕做大,不是把已有的东西卖得更便宜,而是不断创造‘没有’。”他认为,淘系选择品牌驱动,是为了满足核心供给和核心用户需求;把产业蛋糕做大,不能靠把地洞挖深,而是要靠把天花板拉高。
激云认为,中国品牌普遍还很年轻,过去更熟悉增长、流量和套利,却还没有经历足够长的时间,从“卖一个东西”走向“成为一个品牌”。品牌需要持续改产品、积累信任、沉淀用户关系,练好基本功,在时间中淬炼,这些都不是AI能够压缩的。
基本功,是今天就能用数据检验的能力;长期主义,则是让这些能力最终变成品牌资产所需要的时间。正如熊伟林所言,“AI只是手段,美好的生活才是目的。而美好的生活背后,仍然需要好的产品、好的品牌。”
消费投资人也许暂时站在了“光”之外。但当AI把效率的门槛一层层拉平之后,消费行业真正值得投资的东西,可能正在重新变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