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觉得,村子慢慢空掉、人走楼留,是我们这个时代才有的新麻烦。
这十年,我在闽西山里跑得多,看过不少老屋完好、院里长草,却早已不见住户的村落。翻过旧志、细阅各族族谱,方才明白,村落兴起又荒芜,在龙岩群山之间,本就是延续千年的轮回。
。短短几个字,背后就是一整个曾经炊烟不断、后来彻底安静下来的山村。闽西山多,早年的村落零零散散藏在山坑、
、山寨护身,遇上劫掠,村民只能丢下家当,逃去大集镇避难。旧志里记着:“昔有人烟,遭寇焚毁,民徙他处,址存,田悉荒。”房子烧了,田地荒了,族人四散,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。昔日村庄只剩下地基和地名,变成一片荒墟。明清鼎革,加上
到同治年间,太平军残部过境闽西,这也是族谱记载废村最多的一段时期。沿着古驿道,不少中小型土楼村落遭兵火损毁。很多族谱写:“楼毁,族众星散,旧宅遂废,不复居。”族人一部分搬到河谷集镇,一部分漂洋过海下南洋。夯土墙或许还能静静立上几十年,但村子的生活,已经结束了。
当然,毁掉村子的,不只有战乱。闽西山地贫瘠,高山上的田地本就产出有限。几代人开垦过后,水土流失,收成一年不如一年。土地养不住族人,整个宗族便集体迁走,去往交通方便、土地更肥的地方。旧宅偶尔留一间祖祠,供后人回来祭祖,却不再有人常年居住。瘟疫同样悄无声息,闭塞山村里一旦疫病传开,人口快速损耗,小小的聚落,就此撑不下去。
”政策下形成的。千年来,闽西山村就是这样循环往复:有人进山,劈草开荒,建起屋舍;又因为战乱、灾荒、生计艰难,整族离开,村落归于沉寂。
山永远在这里,但人居是流动的。那些留下来的地名、残墙、旧墟,都是无声的记录。烟火从来不是永恒,乡土也不会钉死在一处。人来了,又走,扎根,再告别,本就是常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