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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毕业辍学回家,20岁自学成大学副教授:一个物理“天才”的诞生

更新于 2026-09-26 18:12

文 | 罗兰

编辑 | 张瑞

出品 | 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

“天才”

家属楼顶层的这套房子是复式结构,二层最大的房间是尖顶的阁楼式样,熊羽诺平时就在这里工作。

阁楼并不显逼仄,空间高阔明亮,窗外是当地著名的磁湖和盛夏的葱郁山林。屋里陈设很简单,三张书桌围成工作区,另一端靠墙放着床。一块可移动的白板上写满常人看不懂的字符和公式,就像美剧《生活大爆炸》里天才物理学家谢尔顿家中那块。

在网络上,熊羽诺也被称为“天才”。社交平台流传着今年5月他在北大物理楼做报告的视频,台下听他分享自己关于说,熊羽诺是数得上的路径积分的专家。

“天才”今年才23岁,坐在书桌中间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。他中等个头,眼睛很大,喜欢微驼着背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每天八九个小时,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,不得不和别人说话时,神情经常流露出某种迟缓,好像要从某个遥远的宇宙回到现实,有些许时滞。

“去北大做报告感觉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第一次到高校做报告时,熊羽诺15岁,讲物理学家Hugh Everett的。这个理论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平行宇宙,听上去像科幻,其实是严肃而艰深的研究。羽诺花了两天时间,不看讲稿,用英文板书给山西大学的师生们讲解了Hugh Everett提出该理论的博士论文。

熊羽诺最高学历是初中。从14岁开始,熊羽诺不再去学校,在家自学数学、物理和计算机,18岁开始与人合作研究计算物理领域的难题,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一系列论文。2023年,他入职湖北理工学院,成为副教授,这一年他20岁。

“奇迹。”熊羽诺的父亲喜欢这样形容儿子的成长历程。

但一些网友不这么看,质疑羽诺是“骗子”“”,工作都是父亲做的。熊宏伟忍受不了对羽诺的质疑,实名发帖讲述羽诺的成长经历和成就,结果引来正反方的激辩。他不得不关闭了评论。

相比熊羽诺的寡言,熊宏伟要外放得多。这个50岁的中年男人理着圆寸,啤酒肚凸起,声音响亮,说起儿子和物理来滔滔不绝。他曾在中科院武汉物理与数学研究所(以下简称“”)和浙江工业大学工作,现在是熊羽诺的同事,也是他最重要的科研合作者。

他细数熊羽诺的特点:除了学术上的天赋,还自学国际象棋,两三年达到级别,自学钢琴也到了一流水平。“诺宝”,他扬声叫儿子,“来弹段钢琴。”

熊羽诺习惯每天晚饭后弹一小时钢琴,这几乎是他唯一的娱乐。14岁时家里买了钢琴,他通过视频课程学会五线谱和基本弹奏方法,自己找喜欢的曲谱练习,渐渐能弹一些准专业级别的曲目。

听到父亲的要求,熊羽诺走到钢琴前坐下,莫扎特、贝多芬、肖邦、电影配乐,一首接一首弹起来。熊宏伟绕着琴给儿子拍照,然后坐下来,随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。

儿子的琴艺让熊宏伟骄傲:“他弹《月光》奏鸣曲的三个乐章,一气呵成。”他在网上激辩时曾说:“《月光》弹奏在国内敢接受任何人的挑战。”后来熊宏伟承认这句话有些过激,钢琴是用来陶冶情操的,不是用来争斗的,他删除了关于钢琴的帖子。

“他太有感情色彩了,我弹钢琴没那么高水平。”听我转述父亲对自己琴艺的评价,熊羽诺淡淡一笑。他总是很平静,无论面对夸赞还是争议。

教育实验和真人秀

某个学术网站上能找到熊羽诺15岁在山西大学讲课的视频。略显拘谨的男孩走上讲台,像背书一样说完例行的开场白,拿起笔,开始在黑板上推演量子力学。

讲课邀约是熊宏伟接下的, “熊羽诺从15岁开始上演一场真人秀。”对儿子的培养,就是他的教育实验,后来他将之写进《熊羽诺的成长记录》,记下了“秀场”的每一次高光,以及幕间的蓄力与坚持。他是总导演,儿子是他最幸运的成果。

网络上对熊羽诺最大的争议之一,是他跳过了高中、大学到硕博士的常规阶段却能入职高校。有舆论认为,在博士们为求一个大学教职焦头烂额的当下,这不公平。

熊宏伟对此不以为然。他强调儿子有“硬实力”,做出了有一定国际影响力的工作,“在国外开会,没有人在意羽诺是什么学历。”

今年4月,父子俩受邀赴意大利,参加(欧洲核物理及相关领域理论研究中心)举办的国际学术会议。他们提出的“虚构全同粒子方法”是会上重点讨论的议题之一。

虚构全同粒子,这个听上去有些神秘意味的词反复出现在熊宏伟的讲述里。这是熊氏父子迄今为止最重要的合作研究成果。

这场教育实验最初起源于近30年前。1997年夏天,华东师范大学,物理系一年级研究生熊宏伟正在宿舍睡觉,敲门声响了,进来一个文静美丽的女生。女生说,自己刚从本校毕业保研,暑假要回老家,想把一些个人物品暂存在熊宏伟宿舍。

熊宏伟回忆,见到女生的第一眼,“就觉得这是我未来的老婆。”出于紧张或者羞怯,他没有下床帮忙,答应了一声就转过身继续睡。女生自己放好物品,带着对熊宏伟不算美好的初印象离去。

那个暑假,熊宏伟没有回家,在宿舍墙上涂抹对未来孩子的教育实验计划,“因为老婆已经有了。”他信心十足,尽管和女生还不算真正认识。

教育实验的核心说起来很简单,只有两个字:名著。它来自熊宏伟自己的经验。

熊宏伟出生在四川广安,父母都是乡村教师,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。初二那年,他的二哥从图书馆借回一本《物理学简明词典》,兄弟俩从中知道了相对论、质能方程E = mc²、光在宇宙中的漫长旅程。从此,熊宏伟不再期待父母看重的农转非,考上高中和大学也不再是他的终极目标,他“有了梦想”。

高考考入杭州电子科技大学电子精密机械专业后,熊宏伟很少去教室上课,大部分时间在图书馆自学理论物理。通过学习《费曼物理学讲义》这样的经典名著,他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的研究生,踏出追求基础科学的第一步。过程中他走了不少弯路,在并不出色的教材上浪费了很多时间。他想,自己的下一代一定要学名著,接受书中大师的直接教导。

一切进展得很顺利。寄存物品的女生真的成为了熊宏伟的女朋友,后来成了他的妻子。毕业后熊宏伟先到浙江工业大学任教,又去了中科院物数所,妻子始终随他在同单位工作。2003年,夫妻俩到武汉那年,熊羽诺出生了。

小学期间,熊羽诺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上,只有数学优秀。父母从不让他上课外辅导班。羽诺爱玩游戏,熊宏伟给他买了好几台游戏机。无论从哪方面看,12岁的熊羽诺都是一个平常的孩子,没有表现出天赋异禀的迹象。到小升初时,他考不过高强度补课、刷题的同龄人们,只能进一所普通中学。

儿子的成绩并没有让熊宏伟担忧。按照计划,他会在小学毕业后接手羽诺的教育。他坚信一旦启动实验,羽诺很快就会有变化。

小学毕业的暑假,熊宏伟带一家人自驾出游。旅途中,他给了儿子一本《黑洞与时间弯曲》。这本科普著作厚达700多页,作者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,写得相当有深度。羽诺饶有兴味地读完了书,从头到尾给父亲讲了一遍。熊宏伟意识到,羽诺“脑力的潜能超越我的想象力和认知”,他开始引导儿子自学初中数学和物理。

羽诺记得那年夏天的“突变”,“我对知识产生了一种没有办法解释的强烈好奇”。到初二上学期开学前,他已经自学完高中数理课程,听老师讲课经常能发现不完备的地方。学校的进度无法满足羽诺,他“想更快学到真理”。

那段时间,接送熊羽诺的路途中,父子俩总为“要不要继续上学”争执。羽诺闹着不想去学校,熊宏伟则劝儿子再坚持一下。在当时的他想来,最好的路线是羽诺自学之余花些心思在功课上,考入一所不错的高校,进了大学再自由探索。

熊宏伟最终同意这个激进的做法,是因为儿子的一句话。某次例行争执后,羽诺严肃地对他说:你不要耽误我。

羽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了,确凿的是,他通过了父亲的“测验”——用自学的C语言编程模拟大学统计物理教材中的一个经典案例。熊宏伟和老师沟通后,初二下学期开始,羽诺不再去上课,只在期末回学校参加考试。

在家里,熊宏伟经常让羽诺在黑板上给自己讲课——虽然有时他跟不上儿子的讲解。他认为检验学没学懂的最好方式就是看能不能讲出来,带研究生也喜欢这么做,先让学生讲,自己再纠错、拓展。

15岁,羽诺学完了大学的数理和计算机课程。他的天赋超出了母亲最大胆的期待:“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奖。”第二年他到父母工作过的中科院物数所做报告,刘敏也在,所有人都为他两三年间的变化震惊。

有朋友建议让羽诺申请破格去中科大少年班,熊宏伟没有太动心。“基础知识方面,没有谁能教得了熊羽诺。”刘敏记忆中他似乎这样说过。


母亲

熊宏伟在《熊羽诺的成长记录》里写过,第一次见到妻子,就断定她一定会像母亲一样爱护照顾自己。我第一次到访,羽诺妈妈去了学校,出门前嘱咐丈夫洗水果招待客人。回来发现水果原封不动地放着,熊宏伟说自己几十年没洗过水果,不知道洗到什么程度算干净。“我把她当母亲,她把我当孩子,”他认为这是令双方都感到幸福的情感模式。

羽诺妈妈——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希望我在稿子里这样称呼她,一直随丈夫在同家单位工作。学生时代她崇拜邓稼先,曾想报考理工类军校,家人没有同意。她从云南边陲考到上海,本科成绩优异,熟悉的人都称道她“过目不忘”。

婚后家务琐碎,羽诺妈妈也自觉不擅长做研究,渐渐退到照料者的位置。她欣赏丈夫始终不放弃学术的坚韧,熊宏伟则享受妻子的付出:“维持我的纯粹就是对她最大的回报。”

羽诺出生后,母亲承担了照顾他的绝大部分职责。羽诺小时候经常感冒发烧,母亲一度很焦虑。他不爱说话,很少和同龄人玩,喜欢和妈妈玩扔纸团的游戏,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十三四岁。羽诺妈妈最重视儿子的睡眠时间,会帮羽诺写作业,让他能按时上床。

从一开始,羽诺妈妈就不希望儿子上学。(“我是全家最保守的,”熊宏伟自嘲。)羽诺记得,自己上幼儿园是父亲悄悄送去的,“我妈发现还生气了。”在羽诺妈妈看来,羽诺内向腼腆,“性格比较懦”,她怕儿子在学校受委屈。且她一认识熊宏伟就觉得对方虽不是名校出身,科研才华却强于自己,感到自己从前为考高分而学习没什么意义,认为儿子不必再走考试升学的路。

羽诺展露出天赋后,妈妈更觉得再按部就班上学、应付中考、高考是浪费时间。她想,羽诺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去做,家里总是养得起他的。出现网络舆论后她有些后悔,害怕羽诺被那些质疑、嘲讽伤害,“早知道这样,应该让他走常规路线拿文凭。”

作为母亲和妻子,也作为同行,羽诺妈妈支持儿子和丈夫对科研的执着。羽诺也工作后,她更加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两个“孩子”。吃饭不上桌,让父子俩先吃,自己收拾完厨房再打扫剩下的饭菜。父子俩不会做家务,妻子不做饭时熊宏伟就点肯德基,“点了外卖也是她(羽诺妈妈)下去拿,我们俩是不出门的。”羽诺没有自己花过钱、买过东西,衣物都是妈妈买的,买什么他穿什么。

家里很安静,羽诺妈妈也自觉地少开口:“在家我们要么不说话,要么就是他们讨论问题,我根本插不上,有时候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会被拦住。”寒暑假父子俩照常工作,羽诺妈妈也不出门,“要给他们做早餐,否则只能他爸爸起床点肯德基。”羽诺不会点外卖,妈妈暂时也不打算教他:“不想让他分心。”

母亲严密的保护,从羽诺幼年持续至今。上小学时羽诺性格比较柔弱,担心他受到同学的“欺负”,母亲想到的是不去学校,“我的态度比较消极,就是想回避,想躲。”她喜欢安静,很少和人接触,”可能把我自己的想法投射到羽诺身上了。”

她也记得初到黄石和学校领导聚餐,羽诺沉默吃饭的情景,担心别人会觉得羽诺“怪”,“让他少出门也好。”


“伟大的父亲”

第一次与羽诺聊天,熊宏伟提出要旁观,“我想解密羽诺的思维方式。”我婉拒后和羽诺面对面坐下,他举着手机进来拍照。真人秀在继续,父亲的关注无孔不入。

有一次聚餐,羽诺喝多了酒,回到房间意识模糊,熊宏伟在一旁反复问他:我是不是一个伟大的父亲?羽诺觉得,父亲想试探自己的潜意识。他的回答是:No。平时熊宏伟也经常开玩笑似地这么问,羽诺不理睬。我试图探究羽诺说“No”的原因,结果意外地发现,他不认可的可能不只是“伟大”,还包括“父亲”。

“不是把他看成我爸那种关系,”羽诺说。

他们可能错失了建立通常意义上的父子情。“小时候熊宏伟根本不管我,有几次喝得醉醺醺回来,我对他的印象就是‘yue’,”羽诺模仿父亲酒醉呕吐的声音。等他开始自学,熊宏伟的角色是引导者,羽诺感激他的付出:“我没那么擅长考试,如果走常规路径,成功概率一定不如现在。就算自学,在其他家庭可能也做不到现在这种程度,这点是事实。”羽诺成年后,“搭档”成为他对父亲的定位:“大多数还是感觉是合作者,不是父亲。”

被问到对熊宏伟的评价,羽诺犹豫了一会,“是个挺好的人吧。”像在谈论一个乏善可陈的相亲对象。

父与子对彼此关系和情感的理解错位,熊宏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。一天在校园散步,他走在羽诺前面,用一贯的高昂语气说:“我就像《父与子》(经典漫画,书中的父亲温柔包容,有童心,平等对待儿子)里的父亲一样。”盛夏的树影和蝉鸣里,羽诺轻声说,你跟人家相反。

“我肯定是伟大的父亲,我创造了一个奇迹。”熊宏伟不在意儿子的否定。

“初中毕业不上学,现在又有硬实力又有创新发现的人,羽诺在现代社会很罕见。过程中羽诺的心灵没有受到任何摧残,他的道德,他的品质,他的纯粹,他的阳光,都是完美的。”

和熊宏伟聊天,总是能听到对羽诺热情洋溢的夸赞。刘敏告诉过我,熊宏伟善于激发学生,发现学生的优点或是做得好的地方会到处夸奖。这或许是他的习惯,但有时我仍忍不住怀疑,他是否有些夸大了羽诺的才能。

熊宏伟最自豪的,是给儿子创造了一个“纯粹”的环境。羽诺不用考虑工作、赚钱,“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社会上的一些不良风气,他的脑子里只有学术和钢琴。”

一天看羽诺上楼回自己房间,我随口问熊宏伟,住阁楼是羽诺自己选的吗。回答是No。

“不需要他选,为什么要他选?家里最好的房间肯定是给他的。他专注科研就行了,这些是世俗的事情,他不用操心。”

我一度不太理解,羽诺的钢琴水平、科研工作的价值已经达到大部分人难以企及的高度,为什么给我的感觉总要额外涂抹光环,反而可能损害它们的可信度。后来我想起曾问熊宏伟,一家人为走这条不寻常的路付出了哪些代价,他双手一摊:没有代价。

我想,或许熊宏伟习惯于讲述没有缺憾和短板的完美故事,其中有天才的儿子,伟大的父亲,杰出的成就,纯粹的家庭氛围。羽诺和科研是故事里最重要的部分。

当然, 熊宏伟并不这么看,在回复中,他说,“我是一个清高而乐观的人,所以‘习惯讲述没有缺陷和短板的完美故事’,这个描述我不能说完全反对,但无伤大雅。我的梦想是熊羽诺未来做出真正耀眼的科学发现,这个梦想毋庸置疑。”

“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?”最后,我想听羽诺自己说。

羽诺一如寻常地平静。我怀疑即使把问题里的“天才”换成“白痴”,他的表情也不会有变化。“我觉得自己还是正常人吧,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记住上千个数字的天才,胜在比较扎实。”对自己的“抢跑”优势他并不讳言,“同龄人可能最多做了一两年科研,我做科研的时间比他们长得多,从这个角度讲,我也没那么特别。”

一家三口和湖北理工学院签订的合同后年期满,我问羽诺是否有下一步计划,羽诺说,这只能熊宏伟去考虑。他能想到的是继续和熊宏伟合作,现在他们都需要对方,“但再过很多年就不好说了。”如果哪天不再需要熊宏伟,羽诺打算“像大老板对学生一样,”分点不重要的工作给父亲。

我委婉地问夫妇俩,有没有想过等到父母不能再提供保护的时候,羽诺该怎么生活。熊宏伟哈哈一笑,说羽诺早就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了,“如果说还想给他做一件事的话,就是给他找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。”而羽诺妈妈深感婚姻需要大量付出、妥协、迁就,如果能重新选择,她很可能不会结婚,也不认为儿子一定需要结婚。

单独和羽诺聊时,我请他想象一下多年后的生活。他望着窗外凝思了一会,说大概和现在差不多,还是在做科研,应该已经成了家,毕竟一个人过一辈子太孤独。不过他不会主动去接触有好感的人,害怕对方非单身或对自己无意。我开玩笑问,不接触怎么能知道呢,羽诺第一次流露出有些困惑、羞涩的神情:“我希望我能有读心术,知道别人在想什么。”

那一瞬间,他像个普通少年。和校园里唱着歌骑着车的同龄人一样,将要从大学毕业,还没有恋爱过,生活刚刚开始。有点憧憬,又有点忐忑。(来源:腾讯新闻)

◦ 头图、封面图及配图来自文中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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