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广西柳州,有一所特殊教育学校,学生们大多是患有孤独症、智力低下或唐氏综合征等疾病的孩子。这所学校的创办者叫胡惠月,她在退休后创办了这所特教学校,至今已经28年了。
学校现在有80多名学生,除了文化课,还教生活适应、手工技能。如今,胡惠月老人依旧每天七八点到校,教孩子们认五官、学穿衣、练发音,一个动作要教上百遍。她也被学生和家长们亲切地称为“月亮婆婆”。
记者见到胡惠月时,她正在跟学校的老师一起,给孩子们上音乐课。今年83岁的胡惠月由于年事已高,学校事务已经交由她的儿子程旭昇在管理。但老人家还是闲不住,始终保持着每天8点到校的习惯,依然关注着学校的大小事。
目前,柳北区育才特教学校共有两个校区,除了位于柳州市区的雅儒路老校区,胡惠月也经常到位于柳北区长塘镇北岸村的新校区,看看孩子们的学习生活情况。
不过,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,并不全是放松的时光,因为特殊教育学校的孩子,随时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出现状况。
正在进行的劳动实践课上,一名学生突然情绪不稳定,为了防止意外出现,也为了避免其他学生受到影响,老师及时把他带离了现场。
柳州市柳北区育才特教学校 教师 魏盛菊:情绪有时候不稳定,他就会乱跑、乱喊、大叫,甚至有的更过激,会砸东西,还有去攻击别人。当他有这种反应的时候,老师采取的措施一般是安抚他,让他去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,就会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。安全那根线就是紧绷着的,一天当中,他们在哪里,我们眼睛就要往哪里去。
学校里目前共有教职员工30人,平均年龄46岁,最年轻的只有26岁。年轻教师面对突发状况偶尔会慌,那时,胡惠月就站在旁边,轻声细语地跟老师讲,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怎么做。
下午,胡惠月陪一个女孩做认知练习。女孩叫焆玲,14岁,患有孤独症,智力水平只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。今年3月,焆玲的妈妈因病去世了,焆玲被爸爸送到这所特教学校寄宿学习。刚来的时候,她什么都不懂,不跟人对视,也不跟人说话。几个月过去,在老师和胡惠月的陪伴下,她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。
看着焆玲的变化,胡惠月很欣慰。她说,与孤独症的孩子相处,不能急,建立信任是第一步。他们害怕陌生人,害怕陌生的环境,先让他们觉得这里安全,才谈得上学习。所以,日常交流学习中,耐心和重复都是必不可少的。
不懂特教从头学
没有教具自己做
早年间,胡惠月曾在街上看到一些孤独症、智力障碍的孩子无处可去,只能待在家里。当时,曾有过支教经历的她萌生了创办特教学校的想法。于是,1998年正式退休的胡惠月决定创办学校。当时,没有钱,没有场地,没有学生。她就自掏腰包,找场地,找学生,骑着单车,一家一家去敲门。普通孩子几分钟学会的事,特殊孩子要教几百上千遍。
没有经验的她从头学起,每年出去培训,学语言训练、学心理安抚、学康复按摩,还自己画图纸做教具。她从一个租来的平房开始,走了28年。
翻开当年创办学校时写下的办学宗旨,胡惠月很感慨。她说,办学不是为了别的,就希望这些孩子将来能靠自己活下去。但创办一所学校,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办学初期,困难如潮水般涌来,没有固定校舍,她就租借当地气象局的两套宿舍,简单布置后当作孩子们的教室。缺乏办学资金,她就取出3万元全部积蓄当启动资金。为了让家长放心送孩子上学,她和当地残联的工作人员一起挨家挨户登门沟通,耐心讲解特殊教育的意义。
学校角落里停着一辆小巧的旧单车,胡惠月骑了它很多年,去家访骑它,去看孩子也骑它。它载着胡惠月走过柳州的很多街巷。
柳州市气象局的大院是最初她和老伴租房办学的地方。办学之初,胡惠月不懂特殊教育。尽管有过支教经验,但面对这些特殊孩子,教学方法全都不管用了。孩子哭,她哄不住;孩子不说话,她不知道怎么教。于是她每年都出去学习。
早期没有专业教具,胡惠月就自己动手做。她在外面看到先进的训练器材,回来琢磨几天,画图纸,找师傅帮忙做。
在当地残联、民政局等多部门的支持下,2002年,学校在雅儒路这里落了脚。在社会各界的支持帮助下,学校的办学条件也越来越好。胡惠月说每一笔帮助她都记在本子上,哪怕是一本书、一盒彩笔,她都写下来。
28年里,她陪着一批又一批孩子长大。有些孩子刚来的时候不会说话,不会走路,她一样一样教,不急不躁。这些年,她的细心培育有了成果。今年16岁的张智程,小名叫豆豆,3岁半开始来特教学校学习,如今已经是一个阳光少年。在2025年12月举行的全国第十二届残疾人运动会暨第九届
如今的豆豆能够独自乘坐公交车上下学,参加游泳训练。回到家里,还可以自己煮饭,做一些简单的家务。看到豆豆的变化,他的父母十分欣慰。
看着自信阳光的豆豆,胡惠月满眼的欣慰。她说,参加比赛不光是拿奖,孩子们出去见了世面,参与更多外界的活动,变化是看得见的。
柳州市柳北区育才特教学校创办者 原校长 胡惠月:行万里路,胜读十年书,我一直这样讲,所以他们每一次出去回来变化都很大。
近400名特殊孩子走向社会
28年,近400名学生从育才特教学校走向社会。有人做了环卫工,有人学会了按摩,有人能独立生活了。胡惠月老人说,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些孩子能自食其力,活成有尊严的人。这几年,老人年纪大了,儿子接过了接力棒。社会上的爱心企业也伸出了手。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了。
这天,胡惠月去柳南区一家企业,看望23岁的毕业生黄锦卓。黄锦卓患有智力低下,视力也不好,2018年到2020年他曾在柳北区特教学校学习,目前在这家企业做环卫工。看到胡惠月来看望自己,黄锦卓很是开心。
胡惠月忍不住向企业负责人打听学生的工作生活情况,得知一切安好,且各项保障也已到位,老人家放心了不少。
这些年,胡惠月一直在想办法给毕业生找出路。在当地残联的帮助下,学校现在和爱心企业合作,在学校里成立了手工绢花制作项目,按件计酬,每月能拿到一定的劳动报酬。
胡惠月今年83岁了,学校的接力棒,6年前已经交给了儿子程旭昇。程旭昇以前不太理解母亲,觉得她整天不在家,顾不上家里的事。如今自己接了班,才明白母亲当年的坚持意味着什么。
胡惠月说,她还有一个心愿,那就是让更多孤独症、智力障碍的孩子都可以自食其力,养活自己。她希望有更多人参与进来,给这些孩子们提供就业的机会。
胡惠月:还有很多孩子需要我们去帮助,需要我们的关爱。让他们过上真正有尊严的幸福生活,这是我的心愿。
明月心间照 星光微微亮
对于一个特殊孩子,什么才是真正的有尊严的幸福生活呢?
月亮婆婆的答案是:能照顾自己,能正常生活,能有个工作,能融入社会。这些事,哪怕只让一个特殊孩子做到,都已经很不简单,更何况是用将近三十年来经营一所特教学校。没钱,没地方,没学生,没经验,随便一条都能把人难倒,却难不倒像月亮一样陪着星星的这位阿婆,她把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孩子们,那就是时间和爱。
胡惠月老人身上,有一股令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状态:硬朗、矍铄,明明已是耄耋之年,谈起学校的建设,眼里放出的光还跟年轻时一样,看到长大了的孩子取得成绩,老人哭得像个孩子。突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被称为“月亮婆婆”:守护着“星星的孩子”,也真的把孩子们看作星星,耐心等待它们一颗颗亮起,直到将夜空连成一片星河。月亮本身不发光,但天上人间,人人心里都住着一轮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