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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角色没什么传奇色彩,既不是女主那种从云端跌下来又爬回去的爽文路子,也不是那种狠起来连自己都敢赌的极端性子。她就是林府里一个三等丫鬟,出身最底层,从小听母亲在耳边念叨的就是"进了府机灵点,被哪位爷看中,往后就是穿金戴银的姨太太"。她进府那天起就没掩饰过自己想往上走的那点心思,见着机会就往前凑,剪白菊的时候把别人码好的花抢过来摆在最前面,就为让主子多看一眼。放在别的剧里,这种角色通常活不过十集,或者干脆被写成让人恨得牙痒的恶毒配角。可她偏偏活下来了,还活出了自己的一条路。
她的第一次栽跟头,是被人当枪使了。
私吞家产的把柄,拿赏钱做饵,逗她漏了赵星棠的行踪。她那会儿还傻乎乎地高兴,觉得自己离"给大爷生孩子"那一步不远了,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。棋子用完是要丢的。赵星棠很快找了个"丢了金戒指"的由头栽赃她偷盗,拖下去就打板子,打到血透过深秋的夹衣,喊声一点点弱下去。
是站出来拦的,搬出"主家不可私自打死奴婢"的律例,把板子拦住了。命保住了,可吕家全家的奴籍还在赵星棠手里。赵星棠以偷窃的名义把吕家整户发卖,还特意交代一句"不要卖到一处"。一家人就这么被拆散了,吕蕺儿被卖去了扬州的青楼。
从林府的三等丫鬟到扬州的花魁,这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年时间,是一个人整个前半生的转折。她被迫学着八面玲珑,学着在酒桌和曲子里讨人欢心,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,变成了一身风尘气的女人。她没认命,一直在偷偷攒赎身的钱,想着攒够了就把自己赎出去。结果钱刚攒出个样子,就被她亲生的父母卷走了,一个字都没给她留。接着她被卖给了行商,又被转手,一路从扬州卖到京城,最后落到了戴家——而戴家的主母,正是当年亲手把她推进火坑的赵星棠。
一个人的命运能拧巴到什么程度?大概就是被人像件东西一样转了好几道手,最后兜了一圈,回到最初的仇人手里。
中间其实有过一次机会,她自己放弃了。
林锦岐到扬州的找许兰香那天,吕蕺儿就在堂前站着。她下意识理了理衣服,捋了捋头发,像当年在林府那样,想着能被大爷多看一眼。可林锦岐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没停,直接问:"许姑娘呢。"
他没认出她。
这件事对她来说,其实挺残忍的。不是林锦岐不救,是他压根没认出来。可吕蕺儿这个人最要紧的地方就在这儿——她自尊心极强,骨子里那点傲气没散。她完全可以开口喊一声,说一句"大爷,是我",说不定就能被顺手带走了。但她没有。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林锦岐从她面前走过,一句话都没说。
等林锦岐走后,老鸨彻底翻了脸,把她转手卖给了戴家的掌柜齐四海。她把自己最后一条路堵死了,堵得心甘情愿。
可她这辈子做的最亮的一件事,也是在青楼里做成的。
许兰香被郑蔓宜设计打晕、卖进轻烟楼的时候,吕蕺儿认出了她。她没有当场声张,而是等到没人的时候才靠近,脱下自己的衣裳跟许兰香换了,把金镯金戒全塞过去,让她戴上帷帽从后门走,自己留下顶替兰香接客、挨罚。
临别的时候兰香哭着说一定回来赎她,吕蕺儿只催了一句:"先活出去。"
当年是许兰香搬出律例救了她一条命,如今她在自己最不堪的处境里,把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拿了出来,还了这份恩。两个从同一个院子里走出来的丫鬟,在青楼里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身份互换——一个顶着别人的名字逃出生天,一个留在原地把罪受下来。
这份选择里没有半分算计。她那时候不知道许兰香以后会成什么身份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,她只是觉得,这个人得走。
后面的路,是许兰香替她一点点铺开的。
许兰香后来成了林家主母,始终没忘青楼里那句承诺。赵星棠故意刁难,开出三万两的天价赎身费,摆明了不想放人。许兰香倾尽嫁妆,一层层周旋,设计了一套方案,让赵星棠赚的那些钱在法律上只属于她自己,用规则和筹码把身契硬生生换了回来。
拿到身契那天,许兰香抽出两张薄薄的纸,蕺儿和小蒲一人一张,说了一句:"自由了,从今往后,你不再姓吕。"
做盘缠。告别的时候,蕺儿说了句:"我好好活,你也给我好好活。"
然后她就走了,去泉州立了女户,做起了小生意,靠自己的手吃饭。手里那张卖身契磨得卷了毛边,她也没扔。
她没有变成第二个赵星棠,没有变成第二个杜翠雀,也没有变成谁身边的附庸。从林府最卑微的三等丫鬟,到扬州花魁,到被人转卖几道手的货物,再到泉州自立门户的女户,她这一路走下来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,也不是谁的施舍,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的。
为什么说这个角色最实在?许兰香的一生太传奇了。大学士府的嫡女,被家奴换命救下,在深宅里一路逆袭,最后掌家、平冤、守到八十多岁。这种人生,好看,但离普通人太远。你很难在现实里找到一个人,能踩中这么多巧合、握住这么多机会。
吕蕺儿不一样。她有缺点,而且缺点摆在明面上:虚荣,好高骛远,一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攀高枝当姨太太。她被人骗过,被人卖过,被最亲的人背弃过,走了太多冤枉路,吃了太多不该吃的苦。她身上有那股子市井里磨出来的油滑,也有咬牙不放的倔。她的一生苦难又平庸,没有金手指,没有贵人一路托底,能走到最后那一步,一半靠自己没倒下,一半靠运气没把她彻底压死。
她在最黑的地方守住了最后那点底线:放走许兰香,不向林锦岐摇尾乞怜,不回头找抛弃自己的父母,也不留在金陵依附任何人。她曾经什么都想要,后来什么都不要了,只想要一份自己能攥在手里的日子。
我好好活,你也给我好好活。这句话她说给许兰香听,其实也说给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