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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术研究,怎么沦为了“期刊的事业”?

更新于 2026-09-27 04:09

知识分子

 The Intellectual


撰文|李雅堂(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研究员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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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日子听了一场学术报告。主讲人在为自己的观点寻找支撑时,脱口而出的总是“这篇Nature文章”或“那篇Science文章”的结论,而不是某位同行、某个团队的工作。仿佛论文的质量不取决于作者是谁、做了什么实验,而取决于它刊载在哪个封面之下。


这让我想起去年一次学术聚谈。席间有人提到,与著名期刊编委走动往来,在国内学界已成“显学”。两件事放在一起,便拼出一幅图景:实验室和研究者正在从学术叙事中淡出,取而代之的是期刊名称。科学传播的对象,从“谁发现了什么”变成了“哪里发表了什么”。


如此怪象,值得深思。被记住的不是搞科研的人——那些真正设计实验、分析数据、撰写论文的主体——而是作为载体的期刊。反观期刊,


若将这种逻辑平移到图书出版领域,其逻辑尤显荒诞。可曾听说哪位读者谈起某本书时,不知道作者却只知道出版社?难道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小说,就一定比某地方小社出版的同题作品更有“学术含金量”?纸张的出处远不及其中的内容重要,这在读书界近乎常识,却在学术界被颠倒了过来。


更应思考的是对贡献评价体系的影响。古往今来,人类评价一个学者对知识的贡献,从来是看他发现了什么、解决了什么、启发了什么。


我并非全然否定期刊分层的意义。同行评议和学术发表的把关机制,在理想状态下确实承担着


更令人不安的是,这种异化已影响到下一代科研人员。年轻研究者入职时最先被规训的,不是如何提问、如何设计实验,而是“发几篇什么分区的文章才能留下”;博士生延毕,不是因为研究尚待深化,而是因为“还差一篇某刊的论文”。当评价体系倒过来塑造了研究的形态,学者的好奇心便被安放在一个极为逼仄的缝隙里——只能做“能发在好期刊上”的研究,而非“值得做”的研究。


学术本该是学者的事业,如今却渐次沦为期刊的事业。当所有人都用期刊名称来为知识背书时,人便消失了。而人一旦消失,学术剩下的,还有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