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渊明的桃花源，真的只是想象吗？

说起桃花源，我们很容易想起那片夹岸而生的桃林。一个靠捕鱼为生的武陵人，沿着溪水前行，无意间穿过山洞，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庄。那里有整齐的房屋、肥沃的田地，村民往来耕作，老人和孩子各得其乐。外面的战乱与朝代更替，似乎都没有打扰这里的生活。渔人离开以后，沿途做了记号，还把这番经历报告给太守。可等官府派人前去寻找，那条路却再也找不到了。我们因此习惯把桃花源看作陶渊明的想象：现实太苦，诗人便在文章里安放了一个美好的世界。不过，理想中的生活，也可能从真实的经历中生长出来。那些携家带口、躲进山中避乱的人，那些可以耕种、足以自给的村落，在陶渊明生活的年代，会不会确实存在过？陈寅恪与唐长孺两位历史学家，都曾为这个问题翻检古书。他们找到的线索，却通向了不同的地方。一、桃花源里的人，也要种地吃饭偶然进入，离开后却再也找不到，这样的描述很容易让后人把桃花源想象成神仙居住的地方。桃花源的故事流传以后，山中避乱的村民，在后世常常被写成了神仙。如唐代王维的《桃源行》便说：“初因避地去人间，及至成仙遂不还。”当初为了躲避祸乱而离开人间，后来成了神仙，便不再回去。不过，苏轼在《和桃花源诗》的序中却说：“世传桃源事，多过其实。”世间流传的桃花源故事，有不少已经超出了陶渊明原来的记述。苏轼注意到，文章只说村民的祖先为了躲避秦时的祸乱来到这里，并没有说渔人见到的，就是当初那批秦人。祖先入山以后，子孙世代生活于此，同样可以解释村庄为什么延续到了晋朝。再看村里的生活，也处处带着人间的气息。那里有“良田美池桑竹之属”，有人“往来种作”。渔人到了，村民请他回家，摆酒杀鸡；其他人听说来了客人，也纷纷前来问讯。他们靠耕种维持生活，用自家的酒食招待客人。苏轼抓住“杀鸡作食”这个细节，反问道：“岂有仙而杀者乎？”哪有成了神仙，还要杀生做饭的呢？在苏轼的理解中，桃花源更像一处道路险远、与外界少有往来的村落。里面的人是避乱者的后代，过着耕种、养育子孙的生活。他因而写道：“尝思天壤之间若此者甚众，不独桃源。”天地之间，像这样的地方应当还有许多，并不只有桃花源一处。